第16章 初·杏仁酥
萧挽霜:“你今夜宿在西苑厢房。”
萧冉一愣,奇怪地看向阿姐。
往日他来府中留宿,多是安排在东苑的鸣翠轩,清静雅致,离阿姐的北苑也近。
西苑多是校场和侍卫房,虽说也有几间收拾出来的客院,但终究不如东苑舒适方便。
“为何去西苑?”他忍不住问。
萧挽霜神色未变,只淡淡地道:“你姐夫住东苑落霞园,他素来喜静。你性子活泼,又爱闹腾,还是莫要去搅扰他为好。”
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“东苑?”萧冉愣住了,看看姐姐,又看看桓墨,忽地恍然大悟。
原来没住在一起啊!
他瞬间觉得嘴里的杏仁酥更甜了。
就说嘛,阿姐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和这个“外人”那么亲近!果然,阿姐最看重的还是他!
“哦,这样啊。”萧冉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,正色道:“那我便听阿姐的,住西苑吧。”
待萧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,书房内便只剩下两人。
烛火将熄未熄,光线又暗了几分。
萧挽霜又恢复了平日忽冷忽热的疏离态度:“夜色已深,驸马也早些回东苑歇息吧。”
桓墨的目光不由落到案上那卷他带来的竹简上,停了一瞬。
萧挽霜注意到了他的眼神,心里竟莫名发虚,像做错事般:“驸马的策论……明日再看吧。”
“诺。”
桓墨没多说什么,语气不由透出几分凉意。他自己没有察觉出来,萧挽霜却心头一凛。
好像,有点冷落他了。
他该不会因此介怀,连带着对萧冉也生了嫌隙吧?
好在把萧冉安排在了西苑,那里住着众多侍卫亲兵,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。
桓墨推开书房的门,坦然离去,身影没入沉沉的夜色。
深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,瞬间夺走了从书房带出来的那点稀薄暖意。
他沿着回廊,不疾不徐地朝东苑走着。
清冷的月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孤零,更添几分寂寥。
方才书房中的一切,走马灯似的在脑中回放——少年毫不掩饰的炫耀笑容,她眼底无声的纵容,那句“莫要搅扰他”的吩咐,自己鬼使神差递上的竹简,还有那番究竟是说给谁听的“伐心”之论?
忽的脚步一顿——
他方才在做什么?
像个急于展示羽毛的雄鸟,揣着篇匆忙写就的策论,眼巴巴地凑到她跟前?像个暗地里较劲的稚童,因着那十几岁少年一个得意的眼神,便忍不住抛出些冷酷的见解,试图证明什么?
证明他比她眼中那个亲切的弟弟更有用?更值得她垂青?
夜风穿过廊柱,发出呜咽般的轻响,卷得廊下的灯笼晃出一片凌乱的光影。
桓墨缓缓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因书房暖意和她短暂注视而漾起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澜,已彻底平息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愚蠢。
他拢了拢衣袖,将那份突如其来的陌生躁动与自厌死死压入心底,头也不回走进东苑沉沉的夜色里。
……
这一头,萧挽霜在书房独坐了片刻,压下袭来的困意,终是伸手,展开了桓墨带来的竹简。
字迹峻峭凌厉,如孤峰拔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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